松浪星语(8)
敖星语一行九人带着人事不省的皇甫松浪来到一座废弃破旧的古庙,范品玄吩咐四个轿夫小心四周查看,以防有人偷袭暗算。任游之则将皇甫松浪安置在庙内,随即便盘腿坐下,不等敖星语开口,便开始运功为皇甫松浪疗伤。楚箩一旁守护,以免任游之在运功之际受到惊扰而走火入魔伤了自己,也伤了皇甫松浪。
范品玄则对皇甫松浪称一圣教为魔教一事耿耿于怀,不愿出手相助,迳自到外边寻找猎物作晚餐去了。
小青将敖星语扶下了马,便到庙内替敖星语打扫出一个干净的角落,然后在地上铺上了软垫子,垫子上又再铺了件羊绒毯子,最后由包袱里取出了一条江南丝造薄被,放在一旁。待一切打点妥当,欲招唿敖星语歇息,这才发现敖星语远远地站在庙门口,凝神观看着任游之替皇甫松浪疗伤。小青起身走了过去,在敖星语耳旁轻声说道:『小姐,咱们到那边坐着歇会儿吧!』
敖星语摇了摇头。她怕稍一不慎弄出了个什么声响来,那样会害了任游之和皇甫松浪的。她宁可就这么傻傻地站在这儿,等皇甫松浪醒了再说。小青知道小姐素来的脾气,她要一旦犯起傻来,任谁也拿她没办法,就好比这次她非要千里迢迢地去开封寻访母亲不可,连从不把世人放在眼里的教主也拿她没辙,最后只得派左右护法随行,贴身保护。小青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这么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子,但却明白此刻的她正犯着股傻劲,劝是劝不来的,于是只能耐下性子,软言说道:『小姐,那小青先帮你把帽子取下吧!』敖星语默然应许。
小青轻轻地取下敖星语髻上的簪子,然后摘下了罩在她髮髻上的帽子。一头乌髮如瀑布般泻了下来…而就在这个刹那,皇甫松浪正缓缓睁开了眼睛,朦胧中见仙女翩然立于咫尺之遥,双眸凝霜,气质若兰…敖星语惊见皇甫松浪睁开了眼,不禁欣喜,蹙着的眉顿时展开,脸上也露出了笑容。皇甫松浪与之四目相接,恍若置身星海沉浮,不能把持。起伏间,只道自己已命丧黄泉,魂归太虚,眼前仙子必是前来引路…看这仙子面若桃花,笑靥可比芙蓉初绽,见了,叫人忘却生死、忘却世间不平事,『必是老天垂怜,知我皇甫松浪枉死,特派这等姿色前来接引…』突地,一股真气在他体内四处流窜,炽热难当,五脏六腑就似即将爆裂,喉咙间有血腥汹涌袭来,皇甫松浪痛苦得大吼了一声,“噗!”一滩黑血喷将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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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浪星语 (7)
第二章
田邦彦一行人离开雁峡谷后,连夜向洛阳奔去,中途不敢歇息,就恐范品玄等人改变心意追赶了上来。一行人策马急奔,直到看见了洛阳城城门才缓下了马蹄。悬着的心落了地,田邦彦始思起自己无端失了只手掌,心生不忿,怨恨难平,大喊了一声:『林二!』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应了一声,驱马来到田邦彦的身边,道:『庄主,有何吩咐?』
『传出话去,就说魔教教徒在河洛一带出现,意图不轨。』
『是!』林二转身要走,田邦彦却叫住了他,道:『等等!再派几个人把大少爷给我找回来!』
『是!』林二再次应了一声,挑选了几人随他一同办事去了。待林二离去后,田邦彦领着其余帮众,疲惫地回到了田家庄。
另一边,敖星语一行人,在田邦彦离开后,立即给皇甫松浪服下了七魂香解药,并解开了他的穴道。可皇甫松浪迟迟未有动静,敖星语不禁心急了起来,道:『任叔叔,怎么他还没有醒过来?』
小青凑了过来,道:『这解药该不会是假的吧?』
『假的?』敖星语这会儿才后悔自己怎么那么轻易地就把田邦彦给放了。任游之倒是显得胸有成竹,他对敖星语说道:『小姐,您别急!这七魂香乃西域奇毒,是用七虫七花提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。此毒芳香若芍,无形无色,一旦沾上,只消七个时辰便魂飞魄散,故名七魂香。此毒虽歹,但并非无解,只要在七个时辰之内服下解药,便可救得性命。田邦彦这厮不知从哪儿弄来这歹毒的七魂香,但他生性小心好计算,身上必定备有解药以防不时之需。且在生死关头之际,那厮为了救他自个儿的性命,那还有心思设计诓骗咱们?』
敖星语想了想,觉得任游之说的话也不无道理,但若皇甫松浪服的真是解药,怎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?不自觉地,蹙起了眉头。这时,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楚箩终于开口说话,道:『小姐,别担心!我想是皇甫少侠体力耗尽,又受了重伤,影响了药效,所以这才迟迟不见起色。』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接着说道:『我看,不如咱们先离开雁峡谷,然后再找个地方给皇甫少侠运气疗伤,你说如何?』
小青一旁连连点头,帮腔道:『是啊!是啊!小姐!这天色也不早了,咱们还是先觅个处所歇息打尖吧!』敖星语从了大家的意见,道:『好!那我们就先离开这儿再说吧!』接着她对任游之说道:『任叔叔,您把皇甫少侠抬上轿吧!』敖星语此话一出,所有的人同声惊唿:『什么?』小青尤其激动,道:『小姐,这怎么可以?妳怎么可以和这傻小子共乘一顶轿子呢?那…那…』小青话到嘴边又临时打住,似乎有话却又不好说,愣是把下边的话给嚥了回去,支吾了一会儿,才勉强接话道:『…那…那多挤、多不舒坦啊!』敖星语听着有些煳涂,这挤一些又怎么啦?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吗?
楚箩这时也说道:『小姐,万万使不得!所谓男女授受不亲!小姐岂可和皇甫少侠贴身而坐?』
敖星语心思单纯,并未多作他想。本是一片好心,不料却惹来这许多话语,楚箩一句“贴身而坐”,她才明白别人是做何想,顿时羞得脸上一阵臊热,忙嗔道:『谁说要与他共挤一顶轿子啦?』
『那妳怎么办?』小青率直地反问了一句。敖星语闻言,脸上益发滚烫,幸有薄纱遮羞,否则她真不知自己该如何藏羞。她着急地想说明白讲清楚,免得众人误会了,可这心里…却莫名地益发臊得慌,脑子更是乱成了一团绞丝,不知如何说才恰当。好不容易在慌乱中寻得了一缕丝线头,忙分说道:『任叔叔和箩姨是夫妻,他们俩儿共乘一骑,总该没问题吧?至于我嘛,当然就骑箩姨的追风咯!』
任游之立马应和道:『好,就这么定了!』可楚箩似乎有其他想法,开口想说,却被任游之阻断了话头。任游之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衫,示意她不要再说了,随即弯下身去抱起了皇甫松浪,将他放进了软轿,解了敖星语的尴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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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几个黑衣人忽听田邦彦一声惨唿﹐又见一只断掌和一把大刀飞了出来﹐纷纷扑将了过去﹐大喊到﹕『庄主﹗』
田邦彦疼得跪倒在地。范品玄刀起刀落﹐一把关刀架在了田邦彦的颈项上。
十几个黑衣人扑将了上来要救田邦彦﹐范品玄大喝一声﹕『站住﹗谁要再往前一步﹐我就一刀砍下他的脑袋﹗』那些黑衣人恐白无常真杀了田邦彦﹐全站住了脚不敢再往前半步。
敖星语回过了神,只觉两脚发软,心口发凉。死人,她是见过的,但这么血淋淋的江湖打杀情事,她只有听爹说过,却从未亲身经歷过,也从未在意过。可今日,这血腥,就活生生地呈现在她眼前,叫她直打哆嗦;而一旁田邦彦凄惨的哀嚎,更是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,叫她听着不忍。她本能地问了一句:『范爷爷﹐你何必斩断他的手呢﹖』语气间有着几许无奈。
范品玄怒道﹕『他对小姐无礼就该死﹗』
敖星语一阵错愕:这一切都只因为她?
范品玄刀下的田邦彦痛苦地颤抖着,口里还不时地发出呻吟『啊…』— 时而高唿,时而低吟,叫听者戚然。敖星语叹了口气,道﹕『我并不想要他的命。只要他肯交出解药﹐你就别为难他了。放他一条生路吧﹗』
范品玄手下关刀加了劲道﹐压得田邦彦不得不低头。范品玄叱喝道﹕『还不快交出解药﹖』
田邦彦忍着疼﹐吃力地抬起那只剩下的手﹐往怀里探去。就在他正要将手伸进怀兜里时﹐任游之突然大喝﹕『慢着﹗』举步向天邦彦走了过去﹐道﹕『你这个人阴险狡诈﹐别想耍什么花样﹗』
田邦彦咬牙忍痛﹐道﹕『那解药在我怀兜里。』
任游之拨开了田邦彦的手﹐两只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紧盯着田邦彦,小心翼翼地将左手探进田邦彦的怀兜里,右手还紧握着剑。他在田邦彦的怀里搜出了几包白药粉,『这就是解药﹖』田邦彦点了点头。任游之二话不说﹐打开了其中一包﹐对田邦彦喝道﹕『张开嘴﹗』
田邦彦道﹕『这真的是解药﹗』
『哼﹐你说是就是了吗﹖你这人满肚子坏水﹐我任游之岂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你了﹖』说毕﹐一掌抓住了田邦彦的下巴﹐硬是把一包药粉灌进了田邦彦的嘴里。等了一会儿﹐见田邦彦完好无恙﹐这才问道﹕『这解药如何服用﹖』
田邦彦回道﹕『早晚各半包﹐用温水服用。三天后余毒尽清。』
任游之为了保险起见﹐乃问道﹕『说﹐你用的可是西域七魂香﹖』
田邦彦已经疼得脸色泛青﹐点了点头,呻吟了几声。敖星语看他疼白了脸﹐于心不忍﹐乃道﹕『任叔叔﹐你帮他止血止疼吧﹗』
任游之怒视田邦彦﹐道﹕『我家小姐仁慈﹐不记前嫌﹐要我稍解你的苦痛。你还不快谢谢我家小姐不杀之恩﹗』范品玄手上关刀又加了把劲。田邦彦颈上更是吃紧,忙说道﹕『谢谢敖姑娘不杀之恩﹗』心中却百万个不甘心、千万个不愿意。
敖星语点了点头﹐道﹕『你走吧﹗望你以后好自为之﹐别再害人了﹗』任游之丢了一副刀伤药给田邦彦﹐道﹕『算你运气﹗咱们玉笙谷的灵丹妙药向来不医外人﹐今天是小姐替你求情﹐便宜了你这个小人﹗』
范品玄收起了关刀﹐一脚踹在田邦彦的臀上﹐喝道﹕『滚﹗』田邦彦应声跌了个狗吃屎。几个黑衣人奔上前来扶起了田邦彦﹐另一个拾起了他的宝刀﹐一行人狼狈地离开了雁峡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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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浪星语(5)
『田庄主﹐十多年不见﹐怎地你依旧是面目可憎,依旧是干着这一类以多欺少、暗箭伤人的下流勾当﹗』发话的是那白髮老翁范品玄。
那田邦彦虽心生俱意,但毕竟行走江湖多年,倒也还沉稳。他不理范品玄言语上的讥讽,心中暗暗盘算:想自己绝不是范品玄的对手;对付鸳鸯侠侣,或许勉强还可以打个平手。但,对方尚有四个轿夫,不可小觑,就连那手执双剑的丫头,也轻忽不得;自己虽说还有十几个帮手,但全都是平庸之辈,别说对付抬轿子的轿夫了,就连要对付那手执双剑的丫头都成问题… …看来是不能与之力敌,只能智取了。念头一转,田邦彦回道:『一圣教素来与少林为敌﹐怎地今日竟助少林﹖』话语间不露丝毫情绪,脸上竟也不见愠色或怯意,反倒在嘴角末端处悬着丝微笑意。
瞬间,田邦彦脸色一抹,口气一转,厉声斥责皇甫松浪道﹕『想不到少林寺表面上仁义道德﹐暗地里却与魔教勾结﹗』好一副正义凛然的态势。皇甫松浪为这气势所摄,又听帮助自己的是魔教中人,心里不禁发急,就恐少林被灌上了与魔教勾结的罪名。他撑着最后几口气﹐断断续续,着急地辩驳道﹕『我…我…我不认识这几位,我…我皇甫松浪宁…宁死也…也不受魔教之人的帮…帮助﹗你…你莫要侮辱我…少…少林名声﹗』
范品玄闻言﹐转过身来对着皇甫松浪怒道﹕『不识抬举﹗』
那白衣姑娘却缓颊道﹕『范爷爷﹐你何必与皇甫少侠为难呢﹖这田邦彦企图挑拨,目的就是要皇甫少侠与我们划清界线,好让我们别管少林的事儿。你又何必中了他的圈套呢﹖』接着,又对皇甫松浪道﹕『皇甫少侠﹐我们并非魔教之人﹐想来你是误会我们了﹗』
皇甫松浪已经虚弱不堪,软弱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姑娘﹐只觉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清新自然﹐实难相信她会是妖人﹐他低声喘息地问道﹕『妳…真的不是魔教妖人﹖』
那姑娘见皇甫松浪摇摇欲坠﹐忙上前扶住了他﹐道﹕『你伤得很重﹐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﹐找个地方让范爷爷和任叔叔给你疗伤吧﹗』那姑娘转头喊到﹕『范爷爷﹐皇甫少侠不行了﹐咱们快找个地方给他疗伤吧﹗』
皇甫松浪摇了摇头﹐道﹕『妳先回答我,妳究竟是不是魔教妖人﹖』那姑娘急道﹕『我根本不知道这江湖上还有个魔教,我连听都没听说过﹐我又怎么会是魔教的人呢﹖』
『妳…』皇甫松浪一口气接不上来﹐人晕了过去。白衣姑娘连声唤道﹕『皇甫少侠﹗皇甫少侠﹗』
任游之一个箭步窜了过来,拉起皇甫松浪的手,把了把脉﹐随即在他身上连点几处穴道,并说道﹕『小姐﹐这位少侠身中剧毒﹐得赶快解毒才行。我先封了他几处穴道,暂时阻止他体内的毒性蔓延。但,几个时辰之后﹐穴道自动解开,若不及时解毒,一旦毒侵入脑,那么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﹗』
田邦彦听见任游之唤这白衣姑娘为小姐﹐心里一惊一喜﹐道﹕『闻魔教教主敖笑天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﹐敖笑天视之如珍如宝﹐并闻其女一双明眸皓亮如星﹐凝眨颦蹙间恰似满天星斗呢喃﹐叫人望之着迷﹐是故将其爱女唤作“星语”。』也不知田邦彦心里打着什么主意﹐就看他掩不住兴奋,连唿﹕『没想到﹐真是没想到﹗……哈哈﹗哈哈哈哈﹗这敖笑天要看见自己的爱女居然和大仇人的弟子勾勾搭搭﹐想必也要气得七窍生烟吧﹗哈哈﹐哈哈﹐哈哈哈哈…』
那白衣女子衣袖一甩﹐人飘到了田邦彦的跟前﹐怒道﹕『你这个卑鄙小人﹐把解药拿来﹗』伸手就往田邦彦的喉咙抓去。
田邦彦偏头一闪﹐怒道﹕『妖女﹗我今日就抓了妳去﹐换妳爹爹的人头﹗』说着﹐抡起了白金宝刀﹐向那叫敖星语的白衣女子拦腰挥去。
敖星语一招“星子渡河”轻巧地向后飘了开来﹐嘴里还哼道﹕『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抓住我了﹗』这脚才刚着地﹐便转“星子渡河”为“流星划夜” — 就看她人像是落在了弹簧上一般﹐双脚一触地﹐身子立即又向前反弹了回去。这回儿她的纤纤五指直向田邦彦的门面抓去。
田邦彦叫道﹕『来得好﹗』就看他门户大开﹐敖星语的手指眼看就要戳入他的眼睛﹐忽地﹐田邦彦白金宝刀一转﹐削向敖星语的手腕。
其他的黑衣人见田邦彦动手﹐也开始向任游之等人展开了攻击。
敖星语毫无江湖经验﹐一心只想赶快拿下田邦彦﹐逼他交出解药﹐根本未料到田邦彦是故意露出破绽﹐引自己入壳。她忽见闪闪白光向自己手腕削来﹐惊得唿了一声『啊﹗』要想缩手已经是来不及了。眼看自己的五指就将不保﹐“噹!”一声脆响,田邦彦的大刀应声飞了出去。田邦彦反应也敏捷﹐人随之也跳了出去,企图抓回大刀。敖星语这才保住了纤纤玉指。就看她吓得花容失色﹐范品玄忙欺上前去﹐问道﹕『小姐﹐妳没事吧﹖』
敖星语惊魂未定,举起双掌连连翻看,似要确定自己的双手还在似的。待确定了双手无碍,她才松了口气,道﹕『吓死我了!范爷爷,谢谢你﹗要不是你出手相救﹐我这只手恐怕已经没了。』
这时﹐田邦彦已经取回了他的宝刀。范品玄怒瞋着他﹐道﹕『你竟敢对我家小姐下此毒手﹗哼﹐你要她的手﹐我白无常今天也要留下你一只手来。』说着﹐拎起了关刀向田邦彦挥了过去。
敖星语闻言﹐在一旁嚷嚷道﹕『范爷爷﹐只要逼他交出解药就可以了﹐我可不要他那只臭手。』话始毕﹐就闻一声惨唿哀嚎﹐一个手掌连同一把白金宝刀血淋淋地飞出了一尺外﹐最后跌落在地。敖星语见状﹐吓得傻了﹐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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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浪星语 作者 筑东篱
雁峡谷东谷口已经是血迹斑斑﹐少林弟子大都已经丧命﹐只剩一个年青剑客力敌十几个黑衣人。就看那年轻剑客摇摇晃晃,气喘吁吁﹐显然已经是力竭难支了。
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声说道﹕『皇甫松浪﹐你何必作困兽之斗呢﹖只要你乖乖地交出传说中的阿难佛祖三闯地狱大法﹐我们便可以放你一条生路。』
那被称作皇甫松浪的剑客咬牙忍痛道﹕『笑话﹗我皇甫松浪怎么会有三闯地狱大法﹖就算有﹐又岂能交给你们这些奸佞之人﹗』
那黑衣人怒道﹕『哼﹐你倒是个硬骨头﹗』
皇甫松浪仰天笑道﹕『我皇甫松浪的骨头和阁下的相比﹐倒也未必就硬些。』那黑衣人听皇甫松浪口气间有所退缩,似是怕了自己﹐不免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。就在这当儿﹐皇甫松浪又接着续道﹕『只不过…我比阁下多了几分骨气﹗』
『你…』那黑衣人冷不防地被皇甫松浪奚落了一下﹐气得咬牙冷哼道﹕『好﹗我就成全了你的骨气﹐送你上路去见你的达摩祖师爷吧﹗』说毕,撮嘴一哨﹐十几个黑衣人一拥而上。就在这时﹐一声娇叱﹕『好不要脸﹗想不到洛阳吓吓有名的田家庄竟也以多欺少﹗』
皇甫松浪闻言﹐惊道﹕『什么﹖洛阳田家庄!』这洛阳田家庄,素来是锄强扶弱,仗义执言,在江湖武林中也算是个名门正派。皇甫松浪万万没有料到,今日半路拦杀少林弟子的的蒙面人竟然是武林中人称“河洛第一庄”的田家庄,心中不禁骇然 — 人心果真难测!。
这时一个身影窜进了战圈来。待那身影落地﹐皇甫松浪等才看清来人是一个姑娘。这姑娘一身皓白衣衫,干净不染纤尘;一顶宽帽外罩一袭白纱﹐帽沿处白纱垂坠,恰若轻云薄瀑遮了她的容貌。众人见不着她的面目﹐无从猜测她的年纪 — 但看她身才阿娜﹐再听她口音娇脆似黄莺﹐该还是个年轻的姑娘。那黑衣人不免心生轻视,横声粗气地说道﹕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﹐竟敢在这儿胡言乱语﹗』
那姑娘虽说年纪尚轻,却也不惧眼前蛮声横语的恶汉。她气定神闲地说道﹕『田庄主﹐下回儿你要再干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﹐别只想到缩头藏脸的﹐记得要连你那把白金宝刀一块儿藏了,否则,只是欲盖弥彰罢了﹗』
『你…你是田家庄庄主田邦彦!』皇甫松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田邦彦更是一惊:自己这把白金宝刀,是从水寒宫宫主手中夺来,当时并无他人在场,而水寒宫宫主亦当场曓毙,怎地这小妮子竟会知道这白金宝刀落在了我的手中?当下心一横,一不作二不休,索性连这小妮子一块杀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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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浪星语(2)
话说小青前去探哨后﹐轿子里的姑娘说道﹕『范爷爷﹐咱们继续往前吧﹗』
一行人小心地缓缓前行。不多久﹐就看见小青的影子往回奔来。小青才停下脚﹐气都还未喘上一口﹐范爷爷便已开口问道﹕『前面出了什么事儿﹖』小青回道﹕『是几个少林弟子遭人围击。』
『少林寺的人﹖少林寺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﹖』范爷爷面露忧心﹐他对护轿的几个人道﹕『小心点儿﹗怕是针对咱们来的﹗』
小青笑道﹕『爷爷﹐不是针对咱们来的;就算是﹐我看他们也没命来对付咱们了。已经有人替咱们收拾他们了﹗』
范爷爷道﹕『喔﹐妳怎么知道﹖』小青嘴角一挑,露出笑意,道﹕『那些少林僧人一半儿已经去见佛祖了﹔那还没躺下的﹐也已经一脚踏在黄泉路上了﹐那还有力气来对付咱﹖』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。
范爷爷道﹕『别是有诈吧﹖咱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﹗』
轿子里的姑娘这时发话道﹕『青姐姐﹐这少林僧人有难﹐妳怎么不出手相救﹖』
小青闻言﹐忍不住嚷嚷了起来﹐道﹕『出手相救﹖小姐呀﹐这些自命正道的人没一个是好东西﹐咱为什么要救他们呀﹖救活了他们﹐他们日后还不是一样要与咱们作对﹗』
轿子里的姑娘道﹕『话虽如此﹐但少林僧人和一般的正道人士毕竟还是不同。』
小青噘起了嘴,不以为然地道﹕『有什么不同﹖还不是一样矫情虚伪﹗』
那姑娘道﹕『娘现在是个比丘尼﹐和尚尼姑是一家﹐咱们见和尚有难﹐怎可见死不救呢﹖』说完﹐倏地,一个身影从轿子里窜了出来﹐往前飞去。小青等人见了﹐惊唿了一声﹕『小姐﹗』随后都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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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浪星语(1)
夕阳西下﹐雁峡谷顶上彩霞绚烂﹐谷里却是风声萧萧,一片肃杀。东边入雁峡谷谷口处,有两队人马凝神对峙,一边是数十个黑衣蒙面汉子﹐另一边则是十几个少林僧人和少林俗家弟子。而在西边不远处,正有一行人马缓缓向雁峡谷行来。行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六旬白髮老翁﹐手执关刀﹔在其后是一顶华丽的软轿﹐由四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抬行﹔软轿边则有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姑娘﹐背挂双刀﹔另外还有一男一女押后﹐两人看来均是四十来岁的模样﹐手上各持一把青铜宝剑。
一行人入得谷来﹐走在前面老翁突然掉马回头﹐轻蹄向软轿而来,并对着轿子里的人道﹕『小姐﹐天色不早了﹐咱们今天是来不及进城了。等出了雁峡谷咱们就找个地方扎营歇脚吧﹗』
轿子里传出了一声娇脆的声音﹐道﹕『范爷爷﹐您看着办吧﹗』
那姓范的老汉应了一声『是﹗』这时﹐山谷里迴荡起一阵金属相击的铮铮声响﹐押后的一男一女立即策马向前护住了轿子。那被称为范爷爷的老汉,对着轿边的姑娘道﹕『小青﹐妳到前头探探,看看出了什么事儿了﹗』
那叫小青的姑娘抱拳应声道﹕『是﹐爷爷﹗』两足一点﹐展开了轻功向前奔去。
小青奔了一段,闻厮杀叱喝声,脚下不停,抬头看看两边峭壁﹐一个提气﹐逐渐向崖壁靠拢﹐最后双脚竟黏走峭壁,向前继续奔行﹐且愈行愈高,直来到东面谷口处﹐见前有巨石可隐身﹐立即一窜﹐人没入了巨石后。
小青居高临下﹐脚下两队人马斗得正酣﹐地上七横八竖地躺着十几具尸体﹐大半儿是黄衣僧人,那还未倒下的少林子弟似乎也都已经受了伤,显然这一战是黑衣人佔了上风。小青嘴角露出了冷笑﹐人悄悄地退了下去。
作者:筑东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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